這是他們第一次全家人來青島
那是11月初的一個普通周末,記者接到青島文史學者王棟的電話:“青島巨富劉子山的后代來青島了,他們想看看曾經的一些建筑,你來不來?”說完,記者的腦海中迅速蹦出幾個地方:東萊銀行 、湖南路39號被拍賣的房子……
劉子山在青島人人皆知,作為曾經的一位傳奇人物,島城不少文史專家都對他做過研究,但無奈年歲已久資料缺失,無法將那段歷史完全復原。而這次,島城一位文史學者向他們發出邀請,希望他們能來走一走、看一看。借著這個機會,記者才有幸與他們親密接觸。
這次來的是劉少山的子女們,劉少山有四個兒子和一個女兒(有一個兒子已去世),記者眼前這幾位頭發花白、談吐不凡的老人家便是了。老大劉燊今年已是84歲高齡,一直定居美國,此次他特意帶著兒子從美國趕來,老三劉權今年也79歲了,是從貴州過來的,老四劉植是帶著兒子從上海而來,還有女兒劉玳也是從上海來的。他們還有個特殊的稱謂,并不直接叫名字,而是稱“爺”,“大爺”“三爺”和“四爺”,可能還是老天津衛的習慣,外人這樣叫起來也非常順口。
雖然與85年前相比這里早已大變樣,但一站到曾經生活過的地方他們腦海中的記憶便迅速蔓延開來,記者也跟隨他們一路尋根。
湖南路39號,一家人的避暑地
南臨湖南路,北臨湖北路,西臨河南路,東臨中山路,湖南路39號就處在這么一個絕佳的位置,曾經這里是他們跟著爺爺劉子山來避暑的地方,也曾做過東萊銀行辦公地 ,房子在歷盡滄桑后,青島市政府在1993年經過審查,明確了它是劉子山的合法財產,因此政府按當時政策給予劉子山后人一定的補償,這有力地說明了劉子山從未將這棟房子送給過日本人。湖南路39號在2011年時被一位低調的壽光企業家李宗章花費9000萬元買下,這里被列為尋根的第一站,因為這里的故事可是相當豐富。
一行人來到時,湖南路39號正在施工建設,建成后這里將成為一個博物館,“非常感謝李宗章先生保護了這棟歷史建筑。”從三樓下到二樓,再從二樓下到一樓,裝修期間樓梯有點陡,但老爺子們還是堅持全部看完。
“你看看這里,一樓的客廳當時擺放著很多櫻桃木的西式家具。”“啊,是的是的,我記得還有一張大地毯呢。”他們在這住的時間不長,關于這里的記憶也是支離破碎 。說到地毯,四爺劉植在自己的博客中回想:“爺爺曾在濟南興辦了一所慈善性工場——厚德平民工場,吸收無業者做工編織地毯,為了扶持工場發展,還請他們專為湖南路39號一樓客廳編織了一條很大的地毯。后來該地毯運至天津,因怕弄臟,平日不鋪,只有過春節才會鋪于一樓中式客廳,鋪放時我總是十分興奮,因為這預示著即將過年了。”而那套櫻桃木家具在上世紀50年代初捐獻給了政府。
湖南路39號是由業余建筑師楊浩然設計的,據說劉家在青島的很多房子都是出自他手。雖然曾經在建造時是按照住宅設計的,但沒住幾年他們便搬到了天津。此后,先是租給國民黨憲兵司令部 ,后來東萊銀行又在這里復業,青島淪陷后被日本憲兵隊霸占……走到門口時,大爺劉燊看了好一會,“以前這兩邊都是草地花圃,門口還站著兩個門衛。”
青島市集郵協會理事金立生也是掖縣人,從小就在這附近住,除了這些已經被大家熟知的事情,他還記起童年一事,解放后湖南路39號曾經還是軍部辦公樓。“那個時候每個星期都要給解放軍改善一次生活,這里就包水餃讓軍人來吃。包水餃的時候他們便到我們周邊住戶家里借搟面杖、面盆,而且從來都沒有出過差錯。后來這里開始放露天電影,絕大多數都是前蘇聯影片,比如《斯大林格勒大血戰》《夏伯陽》等。那時一聽放電影,我就跟劉子山外甥的孩子們一起去看。這樣的生活一直持續了五六年時間。”
安娜別墅是兇宅朝鮮李王府?
從湖南路39號出來,一行人去天津路附近看了看那里的老房子,這一路一直是劉燊老先生在前引導著,雖然周邊的樓房都是新的,但對路、對周邊的幾家銀行他還是非常清楚。除了記憶好,記者得知,劉子山還曾經帶著劉燊悄悄回來過一次,到所辦過的企業和住過的房子都去看了看。
天津路上東萊銀行是一棟典型的銀行建筑,營業大廳的頂部是玻璃的,自然采光。劉燊兄妹還到位于東萊銀行旁,劉家的另兩家企業東華旅社和振華金店舊址看了看。轉到浙江路1號時大家興奮不已,因為這里有座非常精致漂亮的別墅,它有個美麗的名字叫安娜別墅,這也是劉子山的故居。到了這里,兄妹們左看右看,討論起這座安娜別墅是不是家中被稱為“兇宅”的朝鮮李王府。
兄妹們對“兇宅李王府”的印象太深了,因為是家中老少常談的話題。1917年劉子山把妻兒從老家接到青島后,住的第一棟大房子就是朝鮮李王府。先是劉子山的第一個妻子林氏在那里故世,時隔幾年,包括劉子山的續弦焦氏在內多人煤氣中毒,并有一個女傭中毒搶救無效身亡。幾年中連續發生不吉利事情,家人就迷信地認為那棟房子是“兇宅”,并說是房子的尖頂影響風水所造成的。“尖頂風水不好”也成了上世紀30年代劉少山大修太平路37號和湖南路39號時,敲掉了這兩棟房子各自四個尖頂的原因。
劉權老先生看到了安娜別墅也有一尖頂,仔細想來說:“朝鮮李王府是當時的曲阜路1號,而安娜別墅現在是浙江路1號,因為青島的路名和門牌號變化很大,因此很難根據路名或門牌號判斷安娜別墅是不是朝鮮李王府,也不能根據房屋有無尖頂去判斷。”
除了這些地方,還有一塊房產太平路37號也是劉子山的,對于這座大樓有人說,1929年國民黨政府接管青島后,因懼怕追究,劉子山將太平路37號大樓讓予國民黨青島市黨部 。但這個說法被劉家后人否定了,那是被國民黨市黨部霸占的,絕不是拱手相送。
劉少山的兒女們都考上了大學
把在青島的家族建筑轉完 ,四爺一路拍照片錄像,這些祖父留下的東西他們要留個念想。此次來的是劉少山的四個兒女和孫子們,一行共八人?;蛟S更多人會問,曾經家族那么殷實,作為后人他們現在都在做什么呢?
劉家對子孫的學業管得很嚴格,所以從小他們就是班上數一數二的好學生。四爺劉植補充:“讀書時,我是最頑皮的,學習成績最不好,哥哥姐姐都是班級第一、第二名,沒有考過第三的,我最差考過15名。母親就總說,你怎么考得這么差?每次考完試,我的哥哥姐姐就會拿了成績單給爺爺看,爺爺就順便摸出幾塊錢獎勵他們。我呢,因為考得不好就不給他看,有一次,大概是上三四年級時,我考了第7名,我開心得不得了啊,我也進前十名了。就拿著成績單去給爺爺看,爺爺說,哎呀你總算給我看了,考了個第七名啊,有進步,多給你點獎勵。”
之后劉少山的兒女們都順利考上了大學,學的分別是經濟、建筑、醫學 、化工等。而劉玳的情況比較特殊,抗美援朝時她參加了軍事干部學校當了兵,10年后經單位推薦通過系統內部考試上了大學。之后他們大多在學校工作過,還有人在教師崗位上退休,有人成為大學教授。劉玳說:“你要問我們從富裕家庭得到了什么,我想就是能得到學習的機會吧,畢竟那時很多人上不起學,而我們從小就可以接受良好的教育。”
說到上學 ,劉玳又想起一事:“我小時候在天津培才小學就讀,這是個教會學校,學生并不是很多。當時學校的校長叫郝銘,京劇大師郝壽辰的胞弟,他從小學習太極拳,所以學校從三年級以上就有國術課,專門教太極拳。1936年郝銘去柏林奧運會表演太極拳,但當時國民黨沒有足夠的錢讓他們回來。恰好父親去歐洲看奧運會遇見了他,便資助他路費繞西伯利亞回國。”
回歸平淡,以普通人身份生活
為什么這些年一直沒有回青島看看?作為商人之后為什么沒有讓子孫也經商……這些疑問還在記者腦中旋轉,剛才還比較善談的四爺劉植嘆了口氣:“我一直覺得,我欠兒子一筆賬,一個解釋!這些年從來沒有告訴他關于家族的任何事情,所以很多時候他都不知道二叔是誰、三叔又是誰。”
“為什么不跟他說,曾經祖上有過這樣榮耀的歷史?”“不能說,怕他背上祖上富有的包袱,影響到學習,怕他向往過去的富有,產生不好的情緒,所以我們都淡化了那些歷史,讓他們靠自己的努力,以普通人的身份來生活。”
采訪的最后,劉植非常誠懇地對記者說:“我們是劉子山的后代,對劉子山的錯誤不包庇、不回避,唯一的期望是社會能夠了解劉子山、劉少山的另一面,給他們一個客觀、公正、全面的評價。非常感謝城市信報給了我們一次介紹劉子山、劉少山一些不為人所知的事情的機會。”
這是第一次對劉子山、劉少山的事情進行系統報道,因為能查詢到的資料不多,很多都是后人努力回憶再結合當時的社會背景得來。整篇報道要感謝劉子山、劉少山后人的幫助,感謝島城著名文史專家魯海,青島市十大藏書家、青島市博物館原副館長王桂云,還有青島市集郵協會理事金立生的幫助,以及兩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島城文史愛好者的大力支持。就像四爺劉植先生所說,他們還會對祖父劉子山的事繼續研究,我們也會給與及時關注。
[編輯:蘇青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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