咸豐年間,張舍老白家開始沒落。沒落的原因不是因為經商出了問題,而是因為一個丫環。因為這個丫環,當地知縣逼迫著老白家給平度城修路、修城墻,將老白家數百年的積蓄掏空。自此,再無膠東首富。修的那條路叫“石條街”,修的那道城墻堅韌牢靠,但現在這些都已遍尋不著。只剩下在張舍村里那幾間無人居住的老房子,老白家第11代傳人白世良說:“都沒了,都沒了。”
老白家第11代傳人白世良
張舍鎮在平度市西北28公里處,記者從平度市里坐車一個小時,在當地鎮政府工作人員的帶領下找到張舍村,這里便是曾經膠東首富老白家生活居住的地方,一排排整齊的房子早已將百年前的歷史痕跡抹去,只剩下幾間年久失修的老房子。張舍村孫書記說:“這些房子就是曾經老白家留下來的,大概有七八處,都已經沒有人住了。”
在其中一處倉庫的房門上掛著一幅對聯“滿院花香呈翰墨,三春鳥語話文章”,駐足觀看時,對面走來一位頭發花白的老人,他叫白世良,今年73歲,是老白家第11代傳人之一,第六代傳人白玉佩的后人,之所以說之一是因為自從老白家沒落后,老白家的子孫也如一串斷線的珠子,四處散落。有的子孫走了,有的子孫留了下來,白世良的家人就留了下來。
這些房子年久失修,長期無人居住,孫書記好不容易找人打開一間屋子,里面遍布的蜘蛛網和灰塵嗆得人不敢往里走。更別提分清楚之前屋子到底是用來做什么的了。“你看到那個圍墻沒?原來老白家的圍墻全是倉房圍起來的,倉房里面堆滿了糧食,說明那會兒家族多有勢力的。”對自己這個曾經榮耀百年的家族,白世良說,他所知道的很多也都是聽說來的,也不知道是真是假,后來聽說平度市博物館還有省里的博物館收藏著些老白家的東西。對于老祖宗留下的東西,屬于白世良老人的一處舊宅里只剩下一扇房門,上書“斗室藏天下、寸心抱古今”。“家族敗落后,剩下的那些家財被偷的偷、搶的搶 ,當時白家有7個這樣的大門,經過這些年留下的就只有這么一個了。”
家大業大才能稱之為家族,老白家的家產已經讓人瞠目結舌了,再提到這個家族更是名不虛傳,根據白家現存的族譜記載,到了老白家第五代白克敏,白家子孫已經達到47口之多。在第三代傳人白魁手里,老白家開始蒸蒸日上,膝下卻只有一子名叫白率宗,白率宗娶了兩房太太,原配無出,繼配生了三個孩子,一男兩女,男的就是第五代傳人白克敏。雖說這五代之前白家的人丁都不是很興旺,但從白克敏之后白家才真正開枝散葉。
白克敏也娶了兩個老婆,共生下10個孩子,其中4男6女,這四個男的就是前面所說的:田、書、堂、佩,第五代傳人白克敏共有4個兒子、6個女兒、18個孫子、19個孫女。
老白家的物件都是白色
也許是時間久遠的關系、也許是老白家沒落后這里的一切都被破壞掉了,在白世良的記憶里并沒有什么特殊的東西。他只知道祖上是個大家族,現在他只是個普通的張舍村人:“現在孩子們的日子過得還可以,我跟孩子們說了,不能忘記老白家傳下來的思想,得學知識,踏踏實實過日子。”
在上世紀70年代時,平度市原文化館副館長、民間文學學會會長陳傳瑜曾經來看過老白家,那時他還找到了留下的一絲絲痕跡。“老白家的人是有顏色崇拜的,自己姓白家里很多東西都是白色的。比如說墻,那個時候多數人家都是土墻,稍微有錢些的在土墻里面塞些磚頭、縫里抹上水泥,從外面看,這個墻面是‘海青色’的。但老白家的不一樣,全是磚塊壘墻,外面還得涂成白色的。遠遠一看就特別醒目,一看,那不就是老白家嘛。”
根據陳傳瑜介紹,老白家的顏色崇拜很厲害,墻是白色的,連家里的馬也都是白色的,別的顏色的不要,還有那些趕大車的人的衣服也都做成了白色,成為當時張舍村最顯著的標志。
在張舍村轉悠了很久,除了這些留下來的圍墻、殘缺不全的門,還有已經破舊不堪的老房子,在房子門口的一堆石頭也引起大家關注。白世良說:“那里曾經就擺放著石獅子,在1965年時我三歲的大女兒還抱著獅子拍過照片,后來文革十年都被破壞了。”孫書記說:“曾經我們想到要把張舍老白家僅留下來的這些東西做翻新或者保存,但因為年歲久遠有些地方已經無法修復,而且工程量也很大需要很多經費,所以一直沒有操作。”
沒落之路:一個丫環惹的禍
眼前的場景很難與史料上那個錯落有致、華麗堂皇的白家大宅聯系在一起,有著100多年歷史的膠東首富究竟是如何沒落的?《平度文史》上記載:到了后期白家的子孫開始腐敗,沉溺于酒食、煙花,有個白家子孫僅下江浙、游蘇杭就花掉了十三個當鋪的錢財。不過,除了子孫的腐敗,還有個至關重要的人物加速了老白家的沒落,這個人就是老白家的丫環。
這個丫環天天侍候在白家少爺身邊,有一天晚上丫環鋪好了床鋪正準備離開,少爺“哎呦”了一聲說被子上有東西硌著人了,讓她找找。丫環里里外外找了半天,什么都沒發現,就說沒有。少爺又躺上去,還是說硌得慌,丫環找來找去找煩了:“你這不是欺負人嘛,有本事你自己找,看能找出什么。”
少爺真趴在床上一點點找,最后手里揪著一根頭發,伸到丫環面前:“你看,這不就是那東西嗎?”
一根頭發也能硌著人?丫環一看更火了,噼里啪啦頂了幾句嘴,這下可把少爺惹著了,一個巴掌過去:“反了你了!”丫環踉踉蹌蹌摔倒在地,后腦勺碰到桌角,不動彈了。一看,出了人命了!
事情鬧到了官府。這樣的事,在那個年代并不少見,丫環死后多給點錢也就處理了,但偏偏這是老白家出的事,也就不容易這么過了。(丫環的死這里還有別的版本,說是當時幾個丫環溜出宅子去看燈戲,有人揭發她們私通男人勾引入室,白家夫人將他們拷打后便關起了緊閉,結果有丫環受不了懸梁自盡了。不管丫環是怎么死的,都不影響后面的事情發展。)平度許縣令之前就跟老白家有過節,好不容易逮著這么個事,還不想辦法好好收拾收拾他們,便佯裝好心給白家人出了個主意:“畢竟這是人命關天的大事,這么算了跟百姓們也交代不過去。這樣吧,平度的城墻早就壞了,你們老白家就借此去修修城墻吧,要全部用石頭。”
修城墻!這是老白家接到的第一個任務!干吧,那段時間,老白家雇上了人白天黑夜地拉石頭、修城墻。沒有現代這么方便的交通工具,光運石頭就得大費周折,好不容易白天運過來了,到了晚上卻又被人偷走了,第二天還得接著再運。陳傳瑜說:“那些可都是些‘石條’呢,后來殘留的幾塊,我去量過,有1.8米長、25厘米厚、40厘米寬,修城墻這個活可是真不容易啊。”
不管怎樣,老白家搭上人力物力把城墻給修起來了,城墻上面還有炮臺,每隔一段都有個小房子。一看這情況 ,許縣令坐不住了,下達第二個任務,修馬路!非得把老白家的錢折騰干凈才行。
陳傳瑜帶記者去了個地方,平度市勝利街東端的千佛閣,拱形墻洞下面正是一塊塊石頭,“這就是當時修建的石頭街,全部都用這種花崗巖鋪成。從這里開始到西閣足足有5000米的距離,都是老白家人修的。修完了這一段,還有一段,兩段剛好交叉成個十字形。”這幾條街道一修完,老白家也徹底破產了。
不結交地方官釀成大禍
在分析老白家沒落原因時,陳傳瑜推理出兩點原因。一個原因是:老白家人沒有交往好地方官,釀成大禍。當時朝廷在全國固定地區設置了驛站,官員上任或者赴京匯報工作時沿路居住的地方,相當于現在的招待所。在驛站居住官員是不用掏錢的,每年朝廷會有補助,實在不夠就向當時的平度官員要。恰好,當時附近有個灰埠驛,白家大宅所在的張舍街離灰埠驛很近,也就是通過這個機會,老白家結交了很多政府官員,邀請他們到家里做客、陪同他們四處游玩。這些政府官員的級別都比當時平度的官員級別大,老白家也不叫著地方官一起陪同,而是自己伺候他們。雖然結交的外地官員多了,卻也得罪了本地的官員,覺得老白家沒把自己放在眼里。為以后的事埋下禍端。第二個原因是當時出現的社會仇富心理。老白家這么有錢、這么會做事,讓官員心生妒忌、看不慣他們的行為。所以當丫環的事發生后,本是件容易解決的事情,卻被一個小小的平度縣令差點送上了斷頭臺,并借此耗盡了老白家的家資。怪不得當時的老白家人憂心忡忡:“天要亡我白家了!”
膠東首富張舍老白家興盛于清康熙年間,衰落在清道光末年,前后延續了130多年。張舍老白家毀在一個丫環手里,真是可悲可嘆啊!
[編輯:蘇青]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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