崇禎皇帝 賀人龍
原標題:大明五省軍前監紀孫繩武曾單騎遣散十幾萬流民
親自為災民發放銀兩
自明天啟七年(1627年)出任陜西周至縣丞,孫繩武一直未回家鄉即墨。風塵久歷,思母心切,孫繩武早有告歸故鄉之意。無奈多年知交洪承疇初任方面大員,頗想在紛亂的西北建功立業,急需孫繩武這樣的干才輔佐。于是,“十日之內兩檄催調”。孫繩武感于洪承疇的知遇之恩,只得收拾行裝,前往綏德赴任。
此時的綏德城外,荒盜異常,白骨如麻,刀兵無日不見,綏德城岌岌可危,綏德太守梁某早已不知去向。而洪承疇早有第二道檄令送達,讓孫繩武署理州務。他臨危受命,對內嚴保甲清降丁,嚴防賊兵內應;對外密偵緝強防衛,嚴禁恣意出入,并派出人馬護衛驛道。危在旦夕的綏德州城,很快同外界恢復了聯系。
驛道暢通,陜西賑臺撥發給綏德的2000兩賑災銀子很快到位。綏德百姓的救命錢該如何分發?此事若在慶陽,本不是問題。但在人生地不熟的綏德,誰會相信孫繩武是個清廉好官?
為取信于民,孫繩武從官民中選出眾人信服的代表,當眾打開銀封,并在當地幾個讀書人的監督下,步履街頭按貧困級次,親自為災民發放銀兩。哪怕是再偏僻的鄉村,也必“親至其地而手授之”,以期所有的賑災銀兩都分發到災民手中而不被克扣冒領。于是,綏德上下“咸稱愉快,人心大定”。
三秦大地盜賊蜂起的根本原因在于連年饑荒。而要解決眼前的饑荒,當務之急是打通秦晉糧道。山西陜西隔黃河相望,黃河上原本有糧船來往。陜西鬧饑荒后,為防止陜西流民擁入山西,黃河渡口的糧船被山西人破壞,遂兩省間糧道被斷。
為恢復糧道,孫繩武不顧半百之軀,不畏隆冬嚴寒黃河水急,連夜乘簡易筏子渡過黃河,來到山西太原覲見山西巡撫宋統殷。
宋統殷,進士出身,也是即墨人。對同鄉孫繩武的干練多才,也早有耳聞。聽孫繩武訴說三秦災情匪情之嚴重,力陳黃河糧道斷絕之苦,宋統殷不但同意馬上恢復黃河糧道,還拿出金銀送給孫繩武。
當日,孫繩武就把宋統殷贈給他個人的金銀拿出來,令防河官連夜修復被人毀壞的舊糧船,限七日完工,不得有誤。
洪承疇接報孫繩武已恢復秦晉糧道,馬上撥付??钤僭旒Z船兩艘。糧船造成,秦晉間糧道大暢。商賈往來,遠近歡騰。綏德等地因饑荒而造成的危機局面徹底得到解決。
“孫公利民渠”的由來
綏德危機解除,很快有新太守周士奇走馬上任。洪承疇便召見孫繩武說:“米脂重疲,加以荒盜頻仍。鋒刃之慘,更甚于綏德。不如你到米脂去吧。”
見孫繩武要推辭,洪承疇接著說:“前人栽樹后人乘涼,我知道這些年委屈兄臺了。不過,米脂確非兄臺前去治理不可。請放心,兄臺的才品我已上奏朝廷,這次,洪某一定為你爭個實授縣令。”
話已說到這份上,孫繩武再也無可推辭。崇禎四年(1631年)六月,孫繩武到任米脂。
米脂城外即是戰場。城內守城士兵加上士紳,總共不足300人,幾乎是一座空城。賊兵之所以未占領,恐怕是瞧不上這個窮地方。
既然來了,只好先干起來。為督查夜晚守城,孫繩武在米脂西門之下筑屋半間,雖寒暑移時,夜晚總住在里邊。見值夜的守城士卒衣衫單薄,就特意制作10件羊皮襖,讓他們輪流穿著。哪怕糧食再困難,也要保證守城士卒有宵夜粥食。六月份,大多農作物已經過了種植期,孫繩武請洪承疇個人捐出百金,買蕎麥種30石,各種菜籽數斗,散發給貧苦百姓并督導他們到城外耕種,為謀當年糊口之計。幸而之后雨水均勻,秋后獲得豐收。
恰好陜西按察使吳煥巡查米脂,目睹米脂之變化,思及同僚對孫繩武數度之舉薦,便同洪承疇連章迭奏,謂“不意邊防之中,有此廉干之吏。臣非極知其賢,豈肯輕授以民社之寄?若為弭盜安民計,米脂非此官不能勝其任。邊邑需才升補,米脂后不為例……”
于是,孫繩武膺簡命而實令米脂。在官吏等級森嚴的時代,這不能不說是一個難得的異數。
崇禎六年(1633年)十二月,孫繩武再獲升遷,被調任延安府西川軍糧同知。西川軍糧同知本該另有衙署,因朝廷筑城公帑告匱,新衙署遲遲不能修建。孫繩武只好在山谷民間流動辦公,并教授當地居民耕種燒炭煮鹽等技。
轄境之綏清、安保、懷威等地,三冬三春滴雨未降,孫繩武便想起行走鄉野間見到的一條廢棄舊渠。遍查方志又多方詢問,得知那條修建于正德年間的舊渠叫“流金堰”。經過多日勘察測量,孫繩武認為“流金堰”完全可以擴建修復。于是多方籌措款項,隨后招集流民,挖溝筑壩 ,盡復舊觀又多方開拓,使舊渠重新煥發生機。當年周邊就因此渠多獲糧食數千石。大旱之年周邊百姓得以安身,生活照舊,民心安定。百姓感恩戴德,將修復后的新渠立碑更名為“孫公利民渠”。
孫繩武身先士卒
西川米脂一帶在孫繩武的綜合治理之下日趨安定,陜西境內綠林流寇都知道他文武兼備,少有敢于進犯者。但山西的“扯天紅”“震天雷”所部卻不以為然。他們聽說西川一代百姓余糧漸多,就越黃河而來,準備搶劫一番。
聞賊來犯,孫繩武一邊嚴令各處守寨緊閉寨門堅壁清野,一邊請撫臺衙門發兵合剿來犯之賊。撫臺衙門很快派來2000名官兵,并檄令孫繩武擔任軍前監紀,隨營督戰,有調兵行事之權。孫繩武當即把手下600名鄉兵同官軍合兵一處,進擊到清澗棗林山,與“扯天紅”“震天雷”所部遭遇。趁賊兵立足未穩,孫繩武身先士卒,率領官軍沖殺過去,一陣斬賊483人。
兩股賊兵漸漸不支退去,官軍們也生疲態不欲再戰,恰孫繩武好友、洪承疇麾下副將賀人龍率部前來增援。孫繩武便一聲令下,所有官軍盡聽約束,同追賊軍到舍口峪,與賊軍再度兵鋒相接。孫繩武對賀人龍以及諸位帶兵將校說道:“賊軍雖然勢大,如今卻已成驚弓之鳥。我等盡可四面合圍,把賊兵剿滅于此。”于是一聲令下率部沖鋒,再斬賊170余。賊兵果然大為驚懼,紛紛退入山崖上的石穴中固守。
官軍開始進攻不利,此時天又突降大雨。官軍若退,必然被賊軍所追,頓時進退兩難。關鍵時刻,孫繩武提刀嚴令所有官軍全部站立雨中,后退者斬。待到天亮,一邊命令精兵繞路截斷賊兵退路,一邊命令火器營占領山崖對面高地,然后架起火炮向對面賊軍藏身的石穴猛擊。賊兵不想坐以待斃,只好冒險跳下山崖,跳山崖者或死或被捉。此一戰,再斬賊714人。“扯天紅”“震天雷”所部賊軍精銳幾乎全軍覆沒。
打掃完戰場,孫繩武便告別賀人龍等帶兵將領,率領部下600名鄉兵撤回西川。不料途中突然遭遇應“扯天紅”“震天雷”之約前來合擊官軍的“響天哨”所部賊軍。
600名鄉兵接連數戰已成疲憊之師,遠不是“響天哨”部近萬人馬的對手。孫繩武深知狹路相逢勇者勝,而后退只有死路一條,于是大喝一聲,揮軍向前沖去。“響天哨”原本就不知孫繩武虛實,再加上聽說“扯天紅”“震天雷”精銳盡失而去,不敢與孫繩武的鄉兵交鋒,于是部下一哄而散……
此役之后,三秦之地再無賊軍敢犯西川一步。
招撫流民獨有心得
崇禎八年(1635年),鑒于西北數省糜爛,崇禎皇帝任命洪承疇擔任五省督師。當上了明代最大的地方官,洪承疇首先想到的便是多年知己孫繩武,“乃取之軍前,充監紀之任”。
于是,孫繩武離開陜西,奔赴河南汝寧。
孫繩武稽核監察的范圍,包括王渠鎮、子午峪、黑水峪以及富平、浦城、澄城、三水、淳化、周至、南山、咸陽等地。這些地區,孫繩武要么做過地方官,要么擔任過臨時差事。可幾年工夫,上述地區居然變得比原來更加不堪,朝廷大軍剿匪過后,比原來更加荒蕪而少人煙。偶爾有接受招撫的貧苦百姓,也與官軍疏離,深恐官軍算舊賬。
孫繩武便想,朝廷多年剿匪撫寇,流民匪寇反而越剿越多,長此以往,何能了事?就算把流民匪盜剿盡,到那時,恐怕百姓也所剩無幾。今后,應該在招撫上多做文章才是。于是,便結合自己多年的經驗,向朝廷上書《招撫條例八款》:散脅從以解其勢,按籍貫以分其行,布置村落以安其身,設處牛種以恤其貧,挑選強壯以責其效,鼓舞頭目以大其用,嚴禁詐騙以全其命,推誠撫輯以系其心。
孫繩武的《招撫條例八款》在朝廷上引起巨大反響,都認為是婉曲懇到之策。恰好此時有巨寇“滿天星”麾下十幾萬流民,屯聚涇河南岸要求監軍劉三顧招撫。于是劉三顧便移文洪承疇:“此事非孫同知輔佐在下不可完功。一是因為孫同知對招撫流民獨有心得,其二則是遣散安置流民的延安等地方,孫同知經營多年,遠近信服,辦起來一定會輕車熟路……”
此時,“滿天星”見官軍遲遲不答復他們的招撫要求,正自遲疑不定,隨時可能潰散而不可收拾。孫繩武見事態危急,當即單槍匹馬親往涇河南岸,細致向流民們宣講朝廷的招撫政策。第二天,“滿天星”麾下十幾萬流民便被遣散。
此后,孫繩武的招撫策略以及招撫才干更加為洪承疇所倚重?;蚪嘶驌崾聼o巨細,洪承疇都與孫繩武商量,形成決議之后,多交孫繩武辦理。多年的下僚軍旅生涯,孫繩武早已勞而成疾,時常咳嗽不止,形容槁枯。
崇禎九年(1636年)三月四日,孫繩武病逝于陜西三原軍前監紀公署,終年62歲。撰稿 姜澤華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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