原標題:陪診行業,如何才能走得更遠
“內分泌科怎么走?”“自助繳費機怎么用?”“候診時在哪兒簽到?”……醫院里獨自就診的患者特別是老年人,面對各種新型掛號、繳費系統,往往會遇到或大或小的難題。有些患者患病后不想讓親友知道,沒人陪伴又顯得孤單冷清……
記者調查發現,近年來,受人口老齡化加劇、獨居人士增多、異地就醫容易“碰壁”等因素疊加影響,“孤獨就診”的現象越來越多。于是,提供代掛號、代取號、代取報告、陪伴就診等服務的醫療陪診行業悄然興起,并從一線城市向二三線城市逐漸擴展。在青島,目前已上線多個陪診線上預約小程序,此外,線下陪診服務中心也實現了零的突破。不久前,青島目前唯一一款政府參與指導的商業補充醫療保險“琴島e保”啟動第三年投保續保工作,其中的一項“利好”就是增加就醫陪診等12項健康服務。
陪診員能提供哪些服務?顧客都是哪些群體?陪診服務如何才能走得更遠……近日,記者走近青島的陪診群體,發現當下的陪診行業像一片野草地,生機勃勃又野蠻生長。陪診員們也期待相關規范盡快出爐,希望有個職業“身份證”,從而保證行業的良性發展。
花錢請“看病幫手”,老年人、單身白領是主客源
80多歲的直腸癌患者王先生是陪診員大鵬的老客戶了,老人的兒女都在美國,每次需要去醫院時,他的女兒都會找大鵬下單。大鵬已經陪老人做了多次放療治療,攙扶、繳費、取藥、等候、診中溝通……每到陪診的時候,他就成為老人的“臨時兒女”。
大鵬是陪診服務機構“愛馨陪診”的一名陪診員,也是愛馨陪診青島地區負責人。去年年底,在各醫院就診人數激增的情況下,他每天都奔波于各醫院,為患者代取藥然后快遞配送或送藥上門,讓患者免于去醫院,減少交叉感染風險。每到兒童呼吸道感染頻繁的時候,市婦兒醫院急診就診人數就會激增,為了減少等待時間,一些家住平度、膠州的家長選擇求助大鵬,讓他先去幫忙掛號,而家長則帶著孩子往市區趕。
在人來人往的醫院,你很難辨認出陪診員的存在。他們跑東跑西、忙前忙后,看起來和患者家屬沒什么兩樣。只是,他們與患者并無親友關系,是花錢請來的“看病幫手”。
醫療資源分配不均、就診流程漫長繁瑣、操作流程電子化帶來的“數字鴻溝”、人口老齡化加劇、獨居人士增多、異地就醫“碰壁”……多種因素催生出社會對醫療陪診的市場需求。據不完全統計,淘寶、京東等電商平臺上提供陪診服務的店鋪超過500家,生意好的店鋪月銷達上千單。據大鵬自己的粗略統計,去年1月至10月,全國新成立帶有“陪診”標簽的公司或機構有150多家。
陪診服務的收費并不算便宜。北京半天陪診均價為280元,全天陪診價格為560元左右。在青島,愛馨陪診小程序標明的價格顯示,陪診4小時的費用為198元,陪診6小時的VIP費用為298元。青島首家線下陪診機構“安孕伴”半天陪診和全天陪診價格分別為199元、398元。代取藥、代掛號(跑腿)、約檢查費用均價在99元左右。
當然,陪診員會努力讓“客戶”感覺物有所值。他們對醫院的一切都了如指掌:清楚各大醫院的專長領域,知悉快速掛號、取號的竅門,懂得合理規劃就診流程。錯綜復雜的科室布局對于陪診員而言,就像是一張自帶導航的高清地圖。安孕伴品牌總監姜超告訴記者:“比如到市婦兒醫院就診,許多患者并不知道上午抽血時間有個‘節點’,前后只相差半個小時,但拿到結果的時間就是上午和下午的區別了。”
父母留在家鄉居住、子女進入大城市工作,分離同時造成了兩個群體的“孤獨”,那些獨自在大城市打拼的年輕人成為尋求陪診服務的主要群體。在北京,安孕伴最初以為客戶群首先應是獨居的老年人,實際上年輕的單身女性客戶占據五成,而老人客戶占三成。在網上,許多年輕人把獨自看病稱為“深度孤獨”,一張在網上流傳已久的“孤獨等級表”將“一個人去做手術”排在了孤獨的第十級。姜超說:“比如無痛胃鏡等診療,要求親友陪同,一些女性客戶的家人在外地,她們也不想麻煩朋友、同事,便預約了我們的服務。”不過,在青島,老年人是陪診客源中的首位人群,大約占五成。
為患者節約時間成本,“月入過萬”并不輕松
2021年7月,安孕伴在北京設立了陪診服務中心,隨后又在北京、青島上線陪診小程序。他們發現最熱門的業務是半天陪診和代跑腿(取藥、取結果),其次是幫忙掛號,但幫忙掛號的業務中,號源本身尤其是專家號才是稀缺資源,代掛號本身并沒有商業上的核心競爭力。
代問診也是一個相對特殊的需求。姜超說:“外地人聽說青島的某個醫院特別有名,他可能在其他醫院看過醫生了,聯系到我們,把檢查報告拍好照片,或者打印好郵寄過來,讓我們再在青島的某個醫院找醫生給他們分析一下。我們也會幫助青島或其他地區的患者找上海、北京的專家代問診或預約掛號。”
做職業陪診員兩年,大鵬遇到過形形色色的患者。有老人輾轉打聽到了他的聯系方式,為自己“下單”陪診服務,其實老人的孩子就在膠州,離青島市區不算遠,但他不想耽誤孩子工作,也不想讓孩子擔心。也曾有患者子女請求大鵬:“您瞅準機會一定先跟醫生叮囑好,我媽媽還不知道她是白血病,千萬別讓她知道。”對于老年客戶,大鵬總結說:“他們都很好說話,還喜歡拉著你聊天。有很多老人和我成了朋友,經?;ハ鄦柡?。”
“陪診是一項低頻剛需業務,未來一定有市場。”幾乎所有的陪診員受訪者都這樣說。從事陪診行業的大部分為“80后”“90后”。安孕伴陪診服務中心青島店長戚琪告訴記者:“我們全職陪診員中半數有醫學背景,有的曾是三甲醫院的護士。兼職的陪診員以寶媽、醫院護理人員為主。”
36歲的戚琪在成為陪診員之前,曾是一名健身教練。在她看來,陪診行業具有廣闊的市場前景。“越是知名的醫院,就診環境越復雜,就診人群越密集。同時,醫院的智能化水平越來越高,科室越分越細,對于使用自助服務感到困難的人群來說,會花費不必要的精力和時間。連我們年輕人現在到醫院就診都會暈頭轉向,更何況老年人。陪診服務在走進醫院之前就開始了,我們會提前跟客戶溝通了解病癥,對掛哪個科室的號給出建議,對于可能需要做的檢查做預判,避免跑空,也會為患者提供就醫流程最優規劃,節約患者的時間成本。還會給予心理支持,因為人在生病的時候更需要陪伴和心理安慰。”盡管對于自身從事的行業很有信心,戚琪也坦言:“陪診服務要做到像家政服務一樣家喻戶曉,還需要一段時間。”
在網絡上,很多博文、短視頻都在傳遞著“做陪診師,輕松月入過萬”的信息,吸引了不少眼球。陪診員是不是能輕輕松松月入過萬?大鵬說:“這種情況不是沒有,但很少,還存在地區差異。以我的經驗,這個職業是靠資源與口碑累積拓客,不是吃青春飯的職業,也不是賺快錢的工作。有許多博主宣揚‘輕松月入過萬’,只是為了賣課、收學員,所以還需要大家理性看待。”
360行,陪診算哪一行?行業亟待規范
陪診這個職業,聽著新鮮,但實際上已經有多年歷史了。據悉,早在2015年,陪診行業就迎來過高光時刻。當時,互聯網醫療創新行業興起,多家陪診機構在這個大潮中涌現,如安心陪診、e陪診、無憂陪診等,還有幾家走上了融資的道路。但時至今日,絕大部分都已銷聲匿跡。
從2021年下半年起,陪診行業回春,但更像是基于社交平臺實現了個體之間需求的匹配。當下的陪診行業,分布零散且混雜。有的是跟家政公司綁定在一起,有的是陪診員個人或者小型工作室通過社交平臺接單,整個行業缺乏體系化和標準化的服務。陪診行業若要避免重走以前的舊路,很大程度上取決于陪診員將如何被定義。目前陪診尚未成為人社部認證的職業,準入門檻和行業規范皆無從談起,仍處于監管的“三不管”地帶。
“陪診員需要‘身份證’。”姜超稱,“行業不形成一個統一標準,不制定入行門檻,注定會出現陪診員魚龍混雜的情況。我們正計劃和青島大學一起制定陪診行業標準,目前正處于研討階段。”
陪診工作看似自由,其實暗含風險。大鵬說:“患者在送診的過程中可能身體會出狀況,陪診員如果沒有經過規范培訓就會增加發生風險的概率。所以我們需要一個規范來界定陪診員的權利和責任。”5月15日,北京市消費者協會也發布提示,提醒消費者選擇陪診服務時要明確雙方責任,如遇突發事件該如何處理,因陪診人員過錯造成患者損失如何賠償,或其他事故發生時雙方的責任分配等問題,建議簽訂書面協議或留存承諾證據。
不少從業者已經覺察到了這一風險。愛馨陪診會定期為員工培訓醫療知識,大鵬還打算去考一張救護員證,以防客戶發生意外情況。在愛馨陪診小程序上預約陪診時,需要先閱讀一份同意書。其中提到:陪診人員僅提供陪診服務,不參與任何診療事項……陪診不對醫院和患者出具的任何診療結果、診療事項承擔法律責任。并規定,如果老年人有認知障礙、行動不便,或者孩子年齡太小,必須有一位家屬一同陪護。傳染病及精神科病人不屬于服務范疇。
陪診多年,大部分陪診員沒有遇到被制止或驅趕的情況,但他們心里明白,醫院對此可能有所顧慮,“畢竟陪診屬于在醫院里開展商業行為。”
據了解,近年來,青島各醫院正在逐步完善導醫服務,簡化就診流程。除了綜合服務臺和問詢窗口,如今不少醫院還會在自助機旁配備專人,每個樓層或診室周圍也有流動巡邏的工作人員,對有需要的患者提供指引服務。目前,青島全部醫療機構均開通老年人就醫綠色通道。全市共有28家醫療機構達到市級老年友善醫療機構建設標準,成為青島首批老年友善醫療機構。例如,青大附院打造“愛知馨”護理品牌,并注冊“醫路之聲”醫療服務商標,在門診開展“三米暖陽”溫情服務,設立“溫馨之家”服務驛站,為殘疾及行動不便的無陪伴老人提供全程陪診服務。
盡管醫療系統一直在努力,但距離達到“一對一”個性化服務的目標仍有一段距離。在更好的解決方案出現之前,患者尤其是老年患者在就醫流程中的“無措”仍需由人力充當“補丁”——這需要醫院導診員、社工與志愿者,也包括陪診員這樣的社會力量付出不懈努力。
青島日報/觀海新聞記者 郭菁荔
[來源:青島日報 編輯:戴慧慧]大家愛看